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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烂片相比,好电影究竟好在哪儿?
2017-01-09 10:23:06  来源:文艺社  作者:燕燕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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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与几部电影有关的话题又火了。都说国产烂片太多,让人防不胜防,如今连一些港台导演也不能信任了。不过在华语电影里确实还有一些经典之作,何谓经典?套用大神级作家卡尔维诺的话,经典就是当你每次重看都能带来发现的电影,一部经典影片永远不会耗尽它对观众表达的一切东西。

文艺君说

 

《海上花》就是这样一部经典之作。

该片由侯孝贤执导,梁朝伟、刘嘉玲、李嘉欣等主演,1998年上映。

《海上花》海报 美国版

 

 

先摘录几位网友的评论:

 

神作。让我想起了契诃夫的戏剧:绝少剑拔弩张的冲突,平铺直叙之下,展现生活本身的悲哀。配乐大赞,婉转之间,勾出对此间一众男女的悲悯。所有演员的表现都是神级的,甚至一向被当作是花瓶的李嘉欣……

 

 

我个人认为海上花是华语影坛最伟大的杰作之一。它极富东方美学的气韵。同时,侯导在这部作品里展现出了强大的场面-镜头调度功力,每一个镜头下蕴藏了极大的信息量,可以说是含蓄叙事的典范。如艺术品,美得让人叹为观止。美,不一定需要原由。对它的体验是最直观的。所以这部电影也给了我一种“先体验,后理解”的观影启示。

 

 

最惊艳的是本片长达八分钟的开场镜头。一位外国学者在《无人是孤岛》这本书中对这个镜头有如下的描述:“它当之无愧是电影编年史上密度最强然而也最辉煌的镜头之一;这个长镜头几乎就是自成一体的一部电影——甚至是一个世界。”

 

 

在我看来,这部电影简直拍得太好了。好到什么地步?我看这部电影的时候,经常觉得这简直不是电影,而更像是直接从19世纪末的历史图卷中裁剪出来的一小块——因为真实,所以很美,于是耐人寻味。

 

 

也有人说

不是每个人都能看懂侯孝贤的电影,

所以不妨再读一篇作家燕燕燕的影评,

摘自她刚出版的新书《梦里燃灯人》——

 

 

一生是几个长镜头

 

燕燕燕

 

有些节奏很慢情节很淡的电影,对观者要求较高 ,必须在具备与作品相匹配的心境和欣赏能力后 ,才能看得入味。《海上花》就是一部我静下来才敢去看的电影 ,前后大约看了五六遍 ,仍是想再看。

原著是张爱玲翻译的晚清小说《海上花列传》,朱天文做编剧 ,导演是侯孝贤。他在片中运用了一贯热爱的长镜头,一百分钟的片长 ,只有三十七个镜头 ,场景全放在室内,人物如在框中 ,行动极其有限。开场后的第一幕是几个客人围成一桌边划拳喝酒 ,边谈论一些身边朋友的风流韵事 ,陪酒的女子们坐在男人身后 ,时而替喝一杯酒 ,插上几句话。说的都是吴语 ,听上去温软又妖娆。这一个场景的铺陈非常漫长 ,镜头长达九分钟。

 

《海上花》剧照

 

正是因为融进了这样的镜头美学 ,《海上花》拍出来就像一个绮丽的梦。片子色调始终是昏黄的 ,偶尔亮一下 ,也是蜡炉的火苗和煤油灯里跳跃的灯火 ,或是在点水烟筒时手里晃动的烟火纸。微弱的光晕为暗沉的屋子增加了一些珠光色泽 ,再反射到衣服和人的脸上,淡极 ,也极艳。

这种调子下展开的情节 ,一如弥漫在电影中的江南丝竹之声 ,即使心撕裂了 ,面子上也还是轻柔的 ,清缓的。故事讲的是十九世纪末的上海租界内 ,几个妓女与客人之间的爱怨之事。世人一提到妓院 ,便会想到放纵和淫靡 ,但电影里表现的其实非常素朴。旧上海的高级妓院称为 “长三书寓”,是家庭经营式的格局,妓女在这儿被称为 “倌人 ”或“先生 ”,她们身上并无妖冶之态 ,反倒有着一股端庄和傲气。生活也是寻常人家的生计 ,每日在意的是生意好坏 ,以及不可避免的小圈子内的争斗。正如张爱玲在谈到原著小说时所说 :暗写、白描 ,又都轻描淡写不落痕迹 ,织成了一般人的生活质地 ,粗疏、灰扑扑的 ,许多事 “当时浑不觉 ”。所以题材虽然是八十年前的上海妓家 ,却并无艳异之感 ,在我所有看过的书里最有日常生活的况味。

 

《海上花》剧照

 

于是 ,胶片在导演手里就好似一幅幅画卷 ,把几个妓家的日常生活况味一一铺开在观者面前。

住在荟芳里的沈小红 ,看似聪明 ,其实一败涂地。王莲生对她十分喜爱 ,打算娶为妾 ,但她为人处世不知进退 ,暗地里与戏子来往 ,又爱使性子 ,他纵使花了许多钱 ,也难得享受片刻温存。在抓到她与戏子厮混之后 ,王莲生决绝地娶了张蕙贞。沈小红这个人物在片中话语不多 ,一直心事重重的样子。电影最后一个镜头 ,是她在专心摆弄一只水烟筒 ,脸上看不出表情。身边坐着的 ,已是另一个陌生男人。

尚仁里的黄翠凤 ,美艳精明 ,性子很烈 ,说出话来句句铿锵。在教训不好好做生意的小姐妹时的一席话 ,说明她深谙规则 ,哪怕是妓女也要做好自己的本分。她手段高明 ,早就在筹划后路 ,虽然还是离不开可靠男人的帮扶。

 

《海上花》剧照

 

公阳里的周双珠是让人喜欢的角色 ,人情练达 ,成熟世故 ,擅长调停矛盾 ,周旋在各种关系之中。她既不会像沈小红陷入泥沼不能自拔 ,也不像黄翠凤那么锋芒毕露。她的聪明是不写在脸上的 ,但在整个堂子里,却是最具大智慧 ,最淡定的一个。镜头里的她无论是拢头发 ,整衣衫,抽水烟 ,都有一股大户人家夫人的风范。烟火纸在她手中忽明忽暗 ,照见的神情 ,俱是不急不慢 ,气定神闲。

最不出众的是东合兴里的张蕙贞 ,她姿色平平 ,但性格柔媚温顺 ,王莲生常到她这儿来疗沈小红给的情伤。她也有自己的承算 ,一心想抓牢王莲生。沈小红与戏子姘居 ,犯了低等错误 ,倒使她平白得了个好终身。

 

《海上花》剧照

 

除了这四人 ,另外还有一些女子 ,她们每日出局 ,陪酒 ,陪打牌 ,与老鸨斗智斗勇 ,与客人逢场作戏。每一个人都在自己的笼子里喘息 ,知道挪动不得 ,也就不再向外张望 ,索性把心机都用在了男人身上 ,那就是她们的整个世界。

一个场景一个镜头 ,在几个家庭间切换 ,一个场景结束后银幕一黑 ,再开场依旧是暗沉的屋子和昏黄的珠光色。摄像机始终在不远不近处冷静观望 ,记录众人间的黏稠胶着。片中唯一一个特写 ,是对着沈小红放在桌上的一根翡翠发簪 ,镜头在这儿停顿了近二十秒 ,那种感觉美到极致 ,也寂寞到极致。

侯孝贤谈到自己的这部电影时曾说 :我故意不拍外景 ,因为她们困顿在这一个 “环境 ”里面 ,永远跑不掉。其实每个人他们一出生 ,都困在这个社会 ,跑不掉。

 

《海上花》剧照

 

我在看的时候能真切感受到导演想要表达的那种困境 ,以及无计可施的生命状态。人在少年时 ,气都极盛 ,笃信海阔凭鱼跃 ,天高任鸟飞。年岁长了 ,方才恍悟 ,哪怕你真是一条鱼一只鸟 ,你能游会飞 ,终究不过是游在网中 ,飞在笼里。不论此身到了何处 ,仍是一样地被时间和空间困住。宇宙辽阔 ,一个人能占有的也只是方寸之地 ,身边的几个人 ,可能就是你这一生的全部世界。外头纵然有无限天地 ,但你无法涉足。

每个人的一生都像一部电影 ,要让自己看自己的这部电影 ,恐怕是会绝望的。那些最好的时光 ,通常转瞬即逝 ,长久占据在我们生命中的是起居、工作和日常生活。而这些 ,如果在身边架起摄像机 ,摆上固定的镜位 ,一生也不过只是几个长镜头。

 

 

延伸阅读

 

《梦里燃灯人》

 -点击“阅读原文”了解更多详情-

者:燕燕燕

出版社: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

出版年:2016年10

 

 

 

 

编辑 | 甜火车

制作 | 茉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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