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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歌苓 | 小说源于我创伤性的记忆
2014-05-20 19:37:15  来源:新京报书评周刊  作者:曹雪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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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年是严歌苓的回归年,这一年春天,她带回了《第九个寡妇》和《一个女人的史诗》,这两部长篇小说对她而言,都是发酵后的果实,芬芳怡人。前者以一个总以7岁眼睛看滚滚红尘的王葡萄为主人公,她把公公藏在地窖里一藏就是20年,后者讲文艺兵田小菲对知识分子欧阳萸至死不渝的爱,她最幸福的是文革中与丈夫患难的那段岁月。在这两部作品中依然延续着她“去文明”的写作特质,“我企图用文学的假设去证明,女性像海一样把礁石包含起来。这种包容与撕碎的关系不能证明女性就是弱者。”
 
人们能看到我作品中的阴影
 
新京报:《少女小渔》、《扶桑》、《第九个寡妇》、《一个女人的史诗》这些代表作多以女性为第一视角,这些形象的共性和个性是什么?
 
严歌苓:我笔下的女性人物有一个共性,就是她们都有一点点迟钝,有一点点缺心眼。比如小渔,她不在乎自己会不会吃亏,不跟寻常人一般见识。《一个女人的史诗》中的小菲,她比较例外,她很执著,但她和《第九个寡妇》中葡萄在这一点上很相似,爱一个人就是死心塌地地爱他。在别人看来,葡萄有点不知时局、执迷不悟的感觉。而小菲很像我妈妈,欧阳很像我爸爸。
 
新京报:不知为何,在《一个女人的史诗》中,我能感觉到它和你以往听来的故事不同的是,其中似乎蕴藏着你很多秘密的个人经验。
 
严歌苓:我妈妈去世后,我开始去理解我父母之间的感情。现代社会中,像他们那种直觉的,本能的爱正在消失,那种古典的爱只存在于遥远的非功利社会里,像罗密欧与朱丽叶、崔莺莺与张生,林黛玉和贾宝玉。我有着军人情节,当时我的梦想就是嫁一个营长。为什么想嫁一个营长呢?我想,他不会大我太多,又会领着三四百的兵,很神气地骑在马上。可能很多少女都有对军装的迷恋,其实“军装”这个概念意味着什么她根本不去想。她只想到男人一穿起军装就很英俊。你看过《雌性的芳草地》吗?那里面的营长就代表我少女时代的梦想。
 
新京报:你的作品里对暴力和女性的关系一向突出,和你自己的经历有关吗?
 
严歌苓:我总是能回忆起严凤英的自杀。当时她已经失去知觉了,身体插满管子,针管、导尿管,那个男医生就可以把她暴露在那里,让大家都去看。她是没有穿衣服的,光着的,这样一个任人宰割的肉体,被摆在一群可以去咬她的目光里。她是个被钉在病床上的标本。当时有一个电工,故意把烟头掉上去。
 
那时候才9岁,我觉得很恐怖。当时我能感受到的是那种男性社会对女性的恐怖和莫测,围拢来,在你最无助的时候。因为很敏感,所以才把这种经验永远永远融合在我的作品里,变成一种创伤性的记忆。所以很多人能看到我作品的阴影。
 
中国的作家和导演被宠坏了
 
新京报:和别的作家不一样,你的文字十分注重强烈的画面感和视听感觉。这和你学舞蹈有关吗?
 
严歌苓:这源于好几个原因。首先这当然和我12岁开始学习舞蹈有关系,女孩和男孩在一起练功的时候,穿着短裤和背心,身体的裸露部分很多。那个年代的男生女生都很美很健康。这种对视觉的欣赏我很小的时候就有了。其次,和我爱看电影也有关系。我印象很深的是周晓文的电影《二嫫》,里面关于二嫫手的特写,真性感,给人以饱满的视觉享受。
 
另外,我在想,现代人已经被媒体吸引过去了,但电影的故事会让人感动。比如《断臂山》的音乐一出来,那种悠长的旋律就会让观众即刻陷入莫名的感动。这种声音不再只是对耳膜的刺激,那种声响会带有磁力就纯粹从你身体上掠过去了,故事中蕴藏的深沉悲剧已经提前可以触摸到了。这种感觉能弥补单纯文字带给人的遗憾,我希望把我感动的东西放在我的文字里,有着女性的体温在里面,有着到皮肤的质感。现代人由于媒体的轰炸,已经形成了各种感觉的交叉。
 
新京报:在你的写作过程中,哪部小说是由于你接触到一个视听形象而后创作呢?
 
严歌苓:《扶桑》啊。在一个阴暗的屋子里,有一道光射进来,女人缎子般的肩膀款款站起来,这是一种直接用图像的方法。她的动作是由于我的呼唤而定型的。
 
新京报:很多女性作家都擅长大段内心独白,细腻心理描写。你是背道而驰的。
 
严歌苓:这主要是看一个作家体谅不体谅读者的问题。
 
我的代理人接触过不少中国当代流行的小说,他说这样阅读作品就像陷入一个语言沼泽的境地,太WORDY了。你想让西方读者欣赏中国小说,更要体谅西方的读者。中国的作家和导演被宠坏了。所以说要有平常心,李安为什么能拍《断臂山》呢?还是因为他的人之常情从来没有丢失过。一个人不会去关心油盐柴米,李安特别喜欢做菜。
 
不想控诉某个人,我对控诉没有兴趣

 

新京报:在《第九个寡妇》中,你不回避中国的很多现实问题,你的眼光是走了之后又回来那种。
 
严歌苓:我到了国外之后,发现没有什么是不可以写的。我不想控诉某个人。我只想写这样一段不寻常带有荒谬的历史运动,让我们看到一种非凡的奇怪的人性。我对人性感兴趣,而对展示人性的舞台毫无兴趣。还有一点,我自己也具有平常心,我没有把自己束之高阁,不参加造神这些东西,尤其在美国作家只是一个寻常的人,没有什么自己感觉了不得的地方。说到文革,文革使他们精英化了,文革也牺牲了很多人。我对控诉没兴趣,第二没人爱听。一控诉有人就反感,还不如给年轻人去讲一个有趣的故事。
 
新京报:《第九个寡妇》中老公公在地下生活20年,你似乎应该会着力地去处理一个看不见活在地下的人,你却没有给他多少笔墨?
 
严歌苓:这个小说是葡萄的视觉。是她看世界,而不是世界看她。葡萄看不见的事情就没有发生。就更有她一种生活停滞的感觉。这种痛苦比她的挣扎还要痛苦,像一个蛹一样封闭。

动物与人最大的区别是永不变心

新京报:我觉得你写动物写的很好,比如在《第九个寡妇》中驴子为了不被杀掉当成一堆驴肉,在得知早上要杀它,它半夜起来拉磨。

严歌苓:我特别爱动物,从小就喜欢。我照了很多我和我的狗的照片。美国有报纸采访我的时候,拍照片时怕僵,我干脆把狗抱起来。我的狗不害怕镜头,她有时候还会抢镜头。对动物的怜惜受到外婆的影响,她特别喜欢猫,在最鼎盛时期她养过5只猫。我是一个动物狂。我也很喜欢通人性的马。马是最漂亮的动物。在三年自然灾害时,家里的黑猫还用牙齿叼回一块金华火腿,让我们生出敬意。
 
新京报:你写的人物大都去文明化,这和你对动物的爱有关系吧。
 
严歌苓:是啊。我家的狗懂很多语言。
 
新京报:动物和人最大的区别?
 
严歌苓:动物不理性吧。
 
动物一旦爱上你,就不变心。
 
新京报:你编剧的《少女小渔》、《扶桑》都受到好莱坞的青睐,你怎么理解文化冲突的问题?
 
严歌苓:你不要去取悦任何,沿着自己的路去走就好。
 
人家不欣赏你也无所谓。
 
新京报:你觉得你的小说最鲜明的特征是什么呢?
 
严歌苓:告诉你一个真中国。
 
新京报:你很欣赏和你一样有着远离祖国坚持用母语写作的作家吗?
 
严歌苓:我现在只看那些对我在文字上形成冲动的挑战感的书,德国作家的《铁皮鼓》。我很喜欢很幽默的作家,索尔贝娄的书,D·H·劳伦斯的书。从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后,除了拉美的“魔幻现实主义”,世界文坛没有什么太了不起的作家。

严歌苓作品选:

 

 

1.《灰舞鞋》 
《灰舞鞋》的电影版权已由导演姜文购买。《灰舞鞋》写的是当年军队文工团一群少男少女舞蹈演员的生活故事,但它决非载歌载舞或是欢蹦乱跳的舞台狂欢,它镌刻着一个非正常的悲剧时代的深深烙印,承载着一段青春期的幼稚、纯真、狂热、骚动却又无比沉重辛酸的初恋情怀。是成长于上世纪60-70年代的整整一代过早告别纯真的青少年的共同感怀与集体记忆。这本《灰舞鞋》,编选了严歌苓不同时期的数十篇中短篇小说,其中最长的《灰舞鞋》有5万余言;最短的仅几千多字。这些长短不一的叙事作品,构成了一部以青春为题材的主题小说。

 

 

2.《海那边》
《海那边》集子中的作品,除了《扶桑》这部中篇小说外,其余大都是作者上世纪80年代末远赴“新大陆”后利用念书、打工之余以及“做英文功课裁下的边角”时间创作的以海外留学生或“新移民”生活为题材的短篇小说,比如后来曾在台湾大红大紫的《少女小渔》;比如曾数度入选大学文科教材的《女房东》;比如曾获香港“亚洲周刊”小说奖亚军的《学校中的故事》,还有在同一年里分别获得台湾第17届“中国时报文学奖”短篇小说评审奖(1994)的《红罗裙》和台湾第15届“联合文学奖”短篇小说一等奖(1994)的《海那边》等等。严歌苓的海外小说笼罩着浓厚的“边缘”意识,她对那些“边缘人”的特殊生活或者说是寻求生存下“人性”的微妙和复杂也有着独到的发现与思考,并以一种悲天悯人式的宽容表现了个体存在的价值观念。她每每穿越东西方文化之间的藩篱,而将镜头的焦距集中于不同族群的价值观、人生及其人性、理念作深入而细致的曝光。

 

 

3.《谁家有女初长成》
在这本集子中,分量最重的篇章无疑当属《人寰》和《谁家有女初长成》。尤其是《人寰》。它被人称为是严歌苓的“转型成功之作”,更是她的代表作之一。这部《人寰》,应该就是她90年代中篇小说代表作之一,它后来在海峡两岸分别荣获台湾“中国时报百万小说奖”(1998)和“上海文学奖”(2000),此外还包含了 她其他的 名篇如:《阿曼达》《初夏的卡通》《魔旦》《蛋铺里的安娜》《书祸》《芝加哥的警与匪》《信则灵》《女佣》《快乐时光》等。
被称为“翻手为苍凉,覆手为繁华”的严歌苓,小说以刚柔并济、极度的凝练语言,高度精密、不乏诙谐幽默的风格为内在依托,具有犀利多变的写作视角和叙事的艺术性。

4.《金陵十三钗》
《金陵十三钗》抛开以往战争题材中凸显的对敌方的仇恨,转而写人性在战争中的成长与壮美。以玉墨为首的十三个风尘女子在空前的灾难面前,在对血腥暴虐的巨大恐惧和悲愤里,成长起来,懂得了尊严与爱,并能舍命为人。而14岁少女书娟的内心情感也在战火中悄然转变,由对玉墨的鄙视与仇恨,到在神父面前的由衷忏悔,少女心中对神圣与淫邪、高贵与低贱终于有了不同于以往的新认识。此外还收录了严歌苓多篇经典中短篇小说,如:《天浴》《白蛇》《倒淌河》《无非男女》《我不是精灵》《老人鱼》《白麻雀》等。严歌苓的许多小说都具有这样一种令人唏嘘更让人心灵为之震颤的艺术力量。

 

 

(责任编辑:陈琪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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